澎湃新聞記者 陳晨
從2014年【奪寶熊兵】初登大銀幕開始,「熊出沒」已經伴隨觀眾走過十年時光。10年來,整個「熊出沒」系列動畫電影累計票房超過60億元。
今年春節檔強手如林,【熊出沒·逆轉時空】的表現讓粉絲們一如既往放心,也讓市場眼前一亮。
從2014年【奪寶熊兵】初登大銀幕開始,「熊出沒」已經伴隨觀眾走過十年時光,成就了獨特的春節檔「熊出沒」現象。它從來不是春節檔的「爆款」,但是一個讓人安心的存在。家長們帶娃去影院消磨時光,看「熊」總是個不出錯的選擇;而曾經看【熊出沒】長大的孩子,也並不會因為年齡漸長而對這些熟悉夥伴的故事感到幼稚無聊。
截至目前,「熊出沒」系列的第十部大電影【熊出沒·逆轉時空】在今年春節檔已經收獲了超5億元票房,大年初一在僅獲得11%的排片空間下,獲得單日票房第三名的成績,日每場平均人次突破80人,上座率「斷層式」領跑春節檔,打破12項春節檔動畫電影的票房紀錄,年初二的場次占比從首日的11.3%大幅上漲到18.1%。
電影【熊出沒·逆轉時空】戰報
10年來,整個「熊出沒」系列動畫電影累計票房也超過60億元。 一個紅了超過10年的IP如何保證它的生命力和創造力,【熊出沒】給出了漂亮的答卷。
這一次,光頭強、熊大、熊二和他們的好朋友們用一種時空大挪移的方式集結,給了粉絲一記漂亮的回憶殺。影片中,借由「平行時空」的概念,光頭強的朋友們也全部高燃回歸,一瞬間,10年的回憶撲面而來,讓人親切又感動、激動又溫暖,像是光頭強與熊大熊二等老友們的相聚,也像是和陪伴熊強的觀眾老友們的相聚。
作為【熊出沒·逆轉時空】的監制,林永長同時也是該系列【熊心歸來】【奇幻空間】等電影的導演。大學畢業後就進入動畫行業的他,經歷過中國動畫不被看好的低迷,從為海外動畫做外包加工到隨著一個國民國漫IP一路成長,林永長這一路走來也感觸良多。
林永長
借光頭強的「重新開機人生」
回望十年
作為一部中國原創的動畫片,熊出沒的電視版自2009年開始播出,至今已經有21個季度,超過千集。電視上的【熊出沒】講述森林裏生活的熊大、熊二和光頭強之間的歡樂冒險故事,陪伴了一代00後、10後的成長。而電影院裏「熊」們則更加天馬行空,走南闖北、上天入地,甚至去到虛擬世界和太空,遊戲人生。不過,在所有的世界裏,光頭強的設定,都是一個伐木工人。也是由於這樣的設定,該系列從誕生之初的環保理念一直貫穿其中,地球環境的不斷惡化,垃圾的堆積、冰川的融化、極端天氣都曾成為電影的背景故事。
作為該系列的第十部,主創團隊早在三年前就開始策劃這部電影的故事,這個準備時間相比其他的電影周期都要更長。
「我們光頭強從一開始就是個伐木工,後面一直兢兢業業的,他看自己這樣的人生,會不會有一些這樣的猶豫,會不會質疑過自己選錯了職業?」林永長談到,趁著第十部,「我們給他有機會重新選擇」。
光頭強上班
電影開場,光頭強回到曾經決定了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當年他沒有接下那一份狗熊嶺伐木工的招工啟事,他的人生會有什麽不同?於是,這一次觀眾可以看到光頭強離開狗熊嶺,不再是一名伐木工,而是成了光怪陸離大都市中的「社畜」,飽嘗打工人的心酸。
新的選擇帶來新的人生命運,曾經狗熊嶺的歡樂時光和十年來經歷過的冒險都要被修正,而得失之間見本心,「故事進而也探討到人的選擇這件事情,因為這個時代大家看起來有太多選擇,但人是不是一定要被世俗對成功的定義所綁架?我們覺得還是應該遵循自己的內心,那麽正好第一部【熊出沒】光頭強來到狗熊嶺的那個時刻,和10年後的自己,形成了一個很好的呼應。」
監制林永長介紹,在面對10年這個節點時,團隊思考了很多,「做了很多版創意的方案,最終確定了‘大集合’的形式。因為覺得會特別有意義,讓10部以來所有的角色在第10部這樣的一個節點上重新集合起來,也相當於是我們自己與過去的一個告別,再重新開啟新的一段歷程。」
10部電影所有的角色重新集合
十年來不同電影中出現過的人物,讓他們從各個時空穿越而來,為光頭強找回自己的初心註入能量,對創作者來說,也是一次和老朋友的「重逢」。林永長說,自己看到許多人物重新登場時都會感到激動和感動,「因為每一部對自己來說都是印象深刻的,每一部的故事都很熟悉,每一個角色的挖掘和塑造都是經過艱難過程的,都是帶著很強的情感在其中。」
從「五毛」特效
到國漫「大片」
讓不同時間節點上出現的人物重新團聚在一部電影上,不僅僅考驗編劇編故事的功力,對於畫面的呈現也是考驗。不同年代制作出來的動畫模型,在技術標準上並不統一。曾經讓主人公和孩子們一起大開眼界的冒險世界,在如今看來也許已經顯得有些粗糙。因此,這一次的時空大集結,回到具體的制作層面,「相當於一種公司‘資產大盤點’」。
林永長介紹,這次在制作上費的工夫一點都不少,雖然很多人物場景都是過去已經創作出來的,但因為每一年的【熊出沒】都在技術效果有提升,「以往的資產相對來說肯定會比現在的差一些,就要最佳化到統一的標準上。比如一些毛發上會比以前會更精細,包括服裝的布料解算,材質方面也會比以前會更講究,今年出現的過往的角色,在重新啟用的時候都做了最佳化,使得它們的效果會比以前看起來更精細。」
曾經的【熊出沒】畫質
采訪中,林永長也談起了在【熊出沒】劇集起步時,經歷過的「五毛特效」階段。他們一直看得到那些批評爭議的存在,也坦陳當時面對重重困難有心無力,但只能先出發。「當初我們的技術也好,能力也好,肯定沒有現在高,也沒有那麽多的經驗積累,剛開始的時候人力也不足。」
但對於更長遠的規劃,林永長透露,團隊內心一直有更遠的展望,【熊出沒】成長到今天,是團隊有意積累的結果。從2014年決定做電影,團隊在特效上開始發力。「比電視花更多的時間去鉆研這個東西,這些年的過程裏,團隊也在研究叠代一些新的技術,每一年都希望有提升,特別是特效方面,以應對觀眾逐年在提高的審美。」林永長坦言,「我們的觀眾群體成長性是很大的,觀眾的挑剔是我們提升自己最大的驅動力。」
【熊出沒·逆轉時空】劇照
據介紹,【熊出沒·逆轉時空】的制作量打破了【熊出沒】電影歷年之最,全片場景超200個,渲染角色達506個,特效量超1800個,高潮戲份鏡頭特效分層超百層,再次重新整理「熊出沒」視聽品質。
【熊出沒·逆轉時空】劇照
除了在技術上的投入,制作模式上的轉變也成為動畫穩定產出的重要原因,林永長和林匯達、丁亮等幾位導演,從第四部開始,分成兩個團隊捲動推進計畫,「這樣的話整個周期就可以拉長,大家都會有更多時間去做創作,既保證產出,也能提升更好的效果。」
穩紮穩打地
和觀眾、行業共同成長
相比於其他春節檔如「盲盒」般的影片,【熊出沒】顯得穩紮穩打,深耕著自己的「合家歡」受眾。伴隨著觀眾一路成長的同時,這個系列守土不忘開疆,視效和講故事的能力,年年給觀眾驚喜。
林永長從電視劇集開始就已經來到「狗熊嶺」。最初的時候,大家希望用動畫影響孩子的成長,在這條路上給他們一些啟發。「我們其實是陪伴一代一代孩子的童年一起成長起來的,這是我從一開始希望做到的。」
【熊出沒·逆轉時空】劇照
連續10年紮根春節檔,保證穩定的創意和品質輸出,對於主創團隊並不是容易的事。最近幾年,觀眾可以發現,這部曾經的低幼動畫已經不滿於只取悅小孩子。談到這種變化,林永長表示,「最初從電視開始的呈現,的確是會更加偏向親子向、兒童向,越往後我們發覺觀眾也在成長,觀眾群體不斷往更高年齡段方向發展,同時隨著他們的年齡段增長接觸到更多的資訊,所以我們在思考主題的時候,也會想辦法去兼顧這部份我們的成長之後的粉絲的需求。」
於是「熊出沒」的主題上,就慢慢地往比較偏成人的一些議題轉變,但也不會太深,都是普世的主題,「小孩子能夠理解,成人觀眾也能從中感受到樂趣和思考。比如【伴我熊心】涉及AI,【狂野大陸】會涉及對快樂的思考,包括今年【逆轉時空】涉及對人生的抉擇,這些都比較偏成人,小孩子能理解到你要告訴我的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內容,但是對大人的觸動會更大。」林永長說。
【熊出沒·伴我熊芯】海報
有意思的是,從探索太空、人工智慧到今年的職場生態,在題材選擇上,這個系列的大電影總能精準踩中熱點。對於這一點,林永長說,有「巧合」的部份,但這個動畫在選題開發方面一直很用心,有專門部門的同事去完成整套調研環節。
「熱點肯定會考慮,同時可能因為經過了這麽多部,主創也練就了一些敏銳,生活中正好觸到一些熱點或者一些感悟,都會有意地想怎麽融入到故事裏面。」而每部作品上映後,策劃部門又會再對數據做調研,反饋到創作上,「比如一些家長關註的問題,是不是對小孩子會有一些負面影響,我們都會非常關註。」
【熊出沒·重返地球】海報
當然這種變化也不僅僅是基於觀眾的,更多的也是身為創作者自身慢慢對世界有了更深刻的感受和理解,和【熊出沒】在一起的這麽多年,角色的成長伴隨的是創作者真實內心真實的感受。林永長把這種過程形容為「在思想上也有提升跟成長的過程」 。「光頭強、熊大、熊二,包括其中其他很多人物,它們都賦予我很多的表達自己的機會,我們是透過動畫在分享我們自己的看法和體驗,也透過這些表達,讓角色更加豐滿、鮮活地呈現在觀眾面前。」
「出沒」電影院的十年,也是中國動畫電影產業騰飛的十年。曾經的動畫電影天花板很低,技術落後,型別也十分局限。早年的深圳是海外動畫的「外包工廠」,林永長也是其中一員。「以前大家對國產動畫不是那麽的熱情。到現在不管是【熊出沒】還是其他國漫動畫,都受到很多認可。」林永長為此還有幾分「自豪感」,「覺得能透過我們的作品,讓大家去認同我們的國漫,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熊出沒·逆轉時空】海報
作為一個從業者,林永長表示的確能夠在這10年中感到那種「不斷增長自信的過程」,「一開始從我們公司內部來說,大家對動畫就是純粹的熱情和熱愛。現在能感受到觀眾群體,對現在的國產動畫建立起了信任,越來越多的支持,讓我們越來越自信。」
隨著近年來「國漫崛起」的風頭,動畫行業也越來越「卷」,林永長談到,「這幾年大家不斷努力,同行們也都也很拼,每年都能看到幾部效果不錯的動畫電影出來,確實是觀眾和創作者一起努力營造了非常好的市場氛圍。也是因為有這樣的競爭壓力,我們才會有更好的提升的動力,帶動更大的市場,這是動畫發展良性迴圈的結果。」
在中國動畫電影的序列中,【大聖歸來】是崛起的熱血,【魔童降世】炸掉了票房天花板,【封神榜】和【白蛇傳】被新編成各種炫目的模樣,【長安三萬裏】被上升到藝術高度廣攬美譽和誇獎。在動畫大片總是容易和「爆款」聯系起來的這些年裏,【熊出沒】從來沒 「爆」過。
對於這個IP的發展規劃,林永長說,「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地去做好內容,能夠讓觀眾認可,自然就能夠持續地發展,也自然有機會給到我們不斷地去提升。」他坦言,方特的團隊確實是比較「求穩」的,「希望這個IP能夠形成一個持續的影響力。如果是新IP,可能需要爆火,而我們需要細水長流。當然我們每一步也都是付出全部團隊的勁兒去做的,用力也是很猛的。」
談到對下一個十年的展望,林永長表示,「應該還是會挖掘與時俱進的題材,現在科技發展很快,世界也是日新月異,我們唯一確保的一點就是我們會用心去挖掘新的故事,挖掘一些能夠打動觀眾的、一些情感的東西的主題。」
本期編輯 鄒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