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丸」啟航不足一個月，撞上了礁石。
在10月27日舉行的日本第50屆眾議院選舉中，自民黨和公明黨的執政聯盟失去眾議院多數席位。
當地時間2024年10月28日，日本東京，日本首相、自民黨總裁石破茂在自民黨總部召開記者會。 IC 圖
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10月28日淩晨，日本第50屆眾議院選舉全部席位歸屬已確定。自民黨獲得191個席位，公明黨獲得24個席位，兩黨組成的執政聯盟共獲得215個席位，未達到眾議院465個議席的半數（233席）。自民黨失去自2012年以來在眾議院選舉中一直維持單獨過半數席位的選舉優勢。
在野黨方面，立憲民主黨獲得148席，獲增50個席位，成為此次眾議院中僅次於自民黨的第二大黨，日本維新會和國民民主黨分別獲得38席和28席，分列眾議院第三和第四大黨。
首當其沖承擔敗選責任的是自民黨選舉對策委員長小泉進次郎，28日已向石破茂遞交辭呈並獲受理。據日本廣播協會（NHK）報道，28日下午，石破茂在記者會上就選舉結果表示，接受日本國民「極其嚴厲的審判」，接下來仍然想要維持自民黨和公明黨聯合執政的方針。他明確表示，不會辭去首相職務。
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研究中心主任廉德瑰教授對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指出，自民黨和公明黨共獲得215個議席，沒有過半，雖然從外界來看算是「大敗」。但是距離過半數差18個席位，這個數位比較微妙，還沒有到石破茂必須辭職為之負責的程度。從現實來看，石破茂馬上下台的可能性不大，現在自民黨不論誰出馬，首相的位置都是一個燙手山芋，自民黨一黨獨大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石破內閣的執政前景非常艱難。
「日本還沒有到2009年自公聯盟下野，民主黨執政的社會氛圍。在這樣的背景下，石破茂不會下台。」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東北亞研究中心主任蔡亮研究員對澎湃新聞表示，選民針對「黑金」醜聞給自民黨一個懲罰，但是如果石破茂的後續處理不善、繼續執迷不悟，那麽自民黨在明年參議院選舉中將遭受重創，屆時石破茂必將下台。現在相當於日本民眾給石破茂一個「留校察看」的處分。
自民黨選舉失利或因內鬥？
石破茂10月1日就任首相，8天後閃電解散眾議院，對於公眾關註的「黑金」醜聞涉案人員，並沒有完全「清退」。
據日媒報道，此次選舉共有46名候選人牽涉「黑金」醜聞，自民黨僅對其中10人進行「非公認」處理（失去自民黨提名資格、以個人身份參加眾議院選舉）。而且，自民黨選前被曝向涉「黑金」候選人提供競選資金、助其造勢，被指愚弄民眾。雖然石破茂對此反駁，依舊給外界留下反腐不徹底的印象。
在廉德瑰看來，石破茂本可以透過不公認所有「黑金」涉案候選人等方式，徹底重新整理政治，帶領自民黨逆風翻盤。但是他卻「迷之操作」，導致了目前的選舉結果。
原本可以是一盤好棋，卻走到絕境，究其原因，廉德瑰認為，一方面可能是石破茂作為自民黨的弱勢總裁，缺乏影響力，無法與原安倍派的成員完全切割，而許多涉「黑金」議員受到原安倍派的維護，石破茂不得不妥協。另一方面，不排除自民黨內部鬥爭的可能性，黨內反石破勢力可能進行「變相的陰謀」，把向「黑金」議員提供資金的事透露出去，推動選舉失利重創石破政權。他們可能有把握，自民黨即使議席不過半也能繼續執政，在這樣的情況下將敗選的責任推到石破身上，加速他的倒台。
據共同社報道，由於選舉慘敗，自民黨立即出現了「石破下台」的聲音。自民黨千葉縣支部聯合會長、前奧運擔當相櫻田義孝28日公開表示，自民黨在眾議院選舉中慘敗後，首相石破茂等黨內高層應該盡快辭職。
在社交平台X，「石破首相辭職」的詞條28日一度登上日本區熱搜榜，有日本網友評論，「石破過去一直敦促其他首相辭職，自己卻死守首相之位，這實在有趣。」
輿論沸騰之際，經濟界大佬發聲。據【產經新聞】報道，日本經團聯會長十倉雅和28日上午表示，經濟界認真對待眾議院選舉的結果。他說：「強烈希望建立以自民黨和公明黨為中心的穩定的政治構架，推進以政策為導向的政治」。
蔡亮指出，經團聯作為經濟界代表具有影響力，這番表態意味著仍然希望自公執政聯盟當家，以各種形式與其他政治勢力合作。
石破茂的執政前路怎麽走？
日本憲法規定，在因眾議院解散而舉行的選舉之後，必須在30天內召開國會。在特別國會上，眾參兩院國會議員將投票選舉首相，議員一般會投票選擇自己所屬政黨的領袖，或組成聯合政府的政黨黨首。如果在第一輪投票中沒有候選人獲得超過半數的選票，得票較高的兩人將進入第二輪決選投票，票高者獲勝。
在日本政治歷史上，眾議院決選投票共進行過4次，1979年，由於自民黨內部權鬥，大平正芳和福田赳夫進入第二輪決選投票，大平最終以領先17票獲得提名。而這一次，在選舉中議席大幅增加的立憲民主黨，將首相指名選舉的獲勝作為目標。據日媒報道，立憲民主黨28日召開會議，呼籲其他在野黨與其合作，在首相指名選舉中投票支持立憲民主黨黨首、前首相野田佳彥。
蔡亮認為，理論上會出現三種情況：第一種是石破找到新的合作者繼續執政，包括國民民主黨、日本維新會等；第二種是石破沒有找到合作者，在首相指名投票中，第一輪所有候選人的票數都不過半，但在第二輪，石破茂的絕對票數最高，得以過關，繼續擔任首相，但這就是名副其實的朝小野大；第三種，就是野田統一各大在野黨，實作政黨輪替。就三種情況而言，後兩者的可能性都很小。
立憲民主黨在政策理念方面與自民黨相對立，已明確否定與自民黨的合作可能。那麽日本維新會和國民民主黨，以及一些更小的政黨會如何選擇呢？廉德瑰分析，國民民主黨在政策理念上比立憲民主黨要右一些，比較接近自民黨，這一次獲得28個議席，也能填補自公執政聯盟所缺的18個議席，可能性相對較大。但是該黨也要考慮顏面問題，在反對「黑金」政治的氛圍下，如果加入自公執政框架，給國民的印象就是權力欲很高。因此國民民主黨可能會選擇與自民黨「政策合作」，也就是在首相指名選舉以及國會審議一些法案時投票支持自民黨，那麽國民民主黨必然要提出交換條件。
據【朝日新聞】報道，國民民主黨黨首玉木雄一郎28日表示，該黨不會加入自公聯盟共同執政。如果有好的政策，會與他們合作。談及與立憲民主黨的合作，玉木表示，合作的前提是「基本政策上保持一致」，在首相指名選舉中他會給自己投票。
目前，自民黨和立憲民主黨都在尋求其他在野黨的支持與合作。「對石破茂而言，現在非常迫切地要找到合作者，因為他等不了一個月的時間。」蔡亮說，下周就是美國總統選舉，11月還有一系列的外交行程，不可能在這期間日本首相人選處於未知狀態。
11月，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和G20峰會都將舉行。據日媒報道，自民黨和公民黨28日商議後表示，考慮到外交行程，將在11月中旬前召開特別國會。自民黨國會對策委員長阪本說，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國會，也不知道在野黨的討論結果如何，因此感到很緊張，困難的日子還會繼續，接下來必須在朝野雙方之間進行討論。
廉德瑰表示，眾議院選舉在石破茂的領導下失利，那麽明年參議院選舉前，自民黨恐怕會考慮石破茂繼續領導是否有勝算，如果勝算不大，就要推動總裁換人。
永田町的未來難料。回顧歷史，也曾出現一些出乎意料的政治運作。過去，「55年體制」下的自民黨獨大，社會黨則長期保持最大在野黨地位，但是在1994年，兩個曾互相對立數十年的政黨組成了聯合政權，當時日本社會黨委員長村山富市出任首相。
自2012年安倍晉三第二次執政以來，自民黨和其他在野黨長期處於「一強多弱」的狀態，這一次眾議院選舉改變了這種結構。在明年夏天的參議院選舉之前，政局可能將更加多變。
澎湃新聞記者 陳沁涵
(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